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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热那亚鸡味道怪吗:桃李不言下自成蹊

    ——国医大师、临床家熊继柏谈成长之路(四)

    时间:2019-10-14 来源:中国中医药报5版 作者:孙相如

    诊治子痫痉厥案

      杨家岗女子杜某,女,20岁,农民。当时响应毛主席“626”批示,农村基层医院的医生们每天走家串户出诊。一天,熊继柏走到杨家大院,一位姓伍的支部书记在路上拦着熊继柏,他说:“熊继柏,这里死了一个人,请您帮忙看看?!毙芗贪乇愀嫘λ担骸靶芗贪厥钦锘钊说?,不是诊死人的,死了人找熊继柏干什么?!蔽槭榧撬担骸罢飧鋈怂懒?,还没冷?!毙芗贪厮担骸笆裁词焙蛩赖??”伍书记说:“天亮的时候死的?!碧芬豢?,太阳快当午了,熊继柏继续跟他开玩笑:“现在还没冷,等下就冷了?!钡芗贪厮淇诶镎饷此底?,却跟着他走进病家。当地人民医院已经来过两个医生看了,认为患者确实死了。病人躺在草席上,周围的亲属妇女们在悲痛地大哭,男人们在准备棺材。熊继柏去了就摸患者的脉搏,没摸到脉;患者两手握固,四肢僵直,手指很硬,掰不动,熊继柏就试着把手往上扳一下,这一扳整个人都动了,腿也是硬的;熊继柏把腿一扳,整个人也动了,臀部也跟着上来了,脖子也是硬的;熊继柏一扳她脑袋,脖子也上来了,用手能从脖子下面伸过去,这不就是角弓反张吗?四肢僵直,角弓反张,两手握固,口噤不开,喉中没有痰响,双目紧闭,整个人除了体温正常以外,跟死人一模一样。熊继柏当时思忖:按照常规,人死之后,应该是先冷而后僵,这是一个常识。而这个病人,四肢僵直,状若死尸,但是体温正常,这不是有疑问吗?熊继柏再次诊脉还是没摸到脉搏,于是熊继柏让人拿来一面小镜子,用湿毛巾擦干净,往病人的鼻子嘴上一放,30秒后拿开一看,整个镜面热雾腾腾,病人没死!熊继柏立刻要啼啼哭哭的那些女人们停止哭声,并立即把病人抬至床上,并让书记派人去烧竹沥、捣姜汁,然后取出随身携带的针灸针,用开水一煮,用白酒一消毒,给她针刺合谷。随后用筷子把病人牙齿撬开了,一点一点地灌竹沥汁和生姜汁,灌了20分钟左右,患者喉中痰响,最后一声哼响,患者就苏醒了?;颊咝押笮芗贪刈邢缸肺什∈?,才知患者已停经4月,断断续续出现四肢抽搐1个月,前一晚整夜持续抽搐,到天亮以为抽风死了。这是一个典型的子痫症,子痫昏厥。熊继柏察看患者舌红无苔,辨证为阴虚风动症,处方用大定风珠。熊继柏在她家里守了整整半天,把这药灌了进去,子痫症的病人不仅救活了,胎儿也保下来了,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。

      诸如此类危急重症,熊继柏不仅为患者处方用药,甚至为避免其亲属处置不当,常亲力亲为地熬药饲喂,甚至通宵达旦抢救护理,真是又当医生又当护士??墒?966年“文革”开始不久,熊继柏却因业务突出,被造反派扣上了“技术权威”“白专典型”的帽子,遭到批判。在批判大会上,熊继柏通过准确的记诵毛主席语录,大胆纠正造反派们念诵最高指示时言辞间的错误,使得造反派再不敢公然对熊继柏进行批判。此后熊继柏仍然在医院接诊病人,不分昼夜,每日至少接诊百余号,同时还经常到街上用红色油漆在墙上书写毛主席语录,每天还要按时完成一份千百字的检查。能坚持临床,同时还锻炼了书法和文字撰写,也算是苦中作乐、舍而有得。

    持续高热并发黄疸、斑疹案

      孟某,女,20多岁,高校教师。病人开始是感冒发烧进的医院,进医院以后身上就发黄,继而发斑疹,于是把她转进血液科病房治疗。只有几天,高烧40℃,持续高烧不退,而且黄疸越来越深,并且有鼻衄,发斑。医生们感觉到病情危重,立马组织全医院大会诊。只过几天,病人高烧达到41℃,医院组织第二次全院大会诊。再过几天,病人高烧持续不退,仍然是41℃,再又组织第三次全院大会诊。从第一次大会诊开始就发病危通知,而后接连组织了四次大会诊。四次大会诊以后,这个病人高烧竟然达到41.5℃,已达最高点。病人呈昏睡状态,身上的斑疹是散发的,鼻衄不是很严重,黄疸是越来越深。熊继柏受邀到医院后,这个病人的全部会诊资料,5次大会诊的完整记录,全部复印给熊继柏看,资料袋就好像一个档案袋,好大一本。因为是全记录,每个参加会诊的教授原始发言全在上面。熊继柏只看病人的主要症状,就是高烧从40℃一直烧到41.5℃,斑疹持续不退,鼻衄不止,黄疸越来越加深。但是病人始终不昏迷,只是高烧很严重的时候她就开始昏睡。每天的上午发热基本是39℃以上、40℃以下,下午就是高热40℃以上,最高达到41.5℃,所以这个病人的病情是非常非常危险的。医院5次会诊的最终结论是:噬血细胞综合征。这个病名熊继柏是没听说过的。湘雅医院的医生们讲,对这种病症,西医学认为是没有办法了;找个中医,给想想办法,安慰安慰,就这样把熊继柏找去了。熊继柏一看病人,就是三大主症:第一,高热灼手,熊继柏摸脉的时候发现病人的皮肤灼热发烫;第二,深度黄疸;第三,鼻衄加斑疹。其舌色深红少苔,称为绛红色,舌上有薄黄苔,脉数而疾,一息七至,这个情况,真是危险到极点。当时病人的家属在旁边一定要听熊继柏看了以后的结论,熊继柏说:“中医讲热伤营血,热毒深入营血?!钡比凰翘欢?。随后熊继柏便开了一个方,就是犀角地黄汤再合茵陈蒿汤原方。熊继柏说:“一定要找犀角,那个水牛角片代替不了?!彼担骸跋悄挠??”“到省药材公司找去?!钡绞∫┎墓菊伊?0g犀角,买了一个小擂钵、磨,给他磨水喝,后来干脆用锉子,把犀角锉成粉末冲着喝,把那20g犀角给吃完了。犀角地黄汤是4味药,茵陈蒿汤是3味药,这个处方本只有7味药,加了一味白茅根,治鼻子出血。处方共计8味药,即生地50g,白芍15g,丹皮15g,茵陈30g,栀子15g,大黄3g,白茅根15g。另包犀角20g。嘱每日服1剂,开一个星期的药。第5天,病人家属到熊继柏家报喜说病人退烧了?!笆裁词焙蛲松盏??”“昨天下午就没发烧了,一个晚上都没发烧,只有低热,最高也就38℃?!辈⑺担骸爸钡浇裉斓闹形缁姑环⑸?,他今天下午还发烧不发烧就不知道?!毙芗贪厮担骸澳阆挛缭俑掖蚋龅缁??!碧旌诘氖焙?,电话来了,“病人不发烧了,直线下降到37.5℃了?!蓖芬惶焱砩匣故?8℃,第二天晚上就是37.5℃,也就是第6天,第7服药吃完,就不发烧了。不发烧了以后,熊继柏就要改处方了,可是改处方还只有3天,病人又发烧了,当时熊继柏就急了。第二个处方才服3天,停止发烧大概不到7天,怎么又发烧了呢?熊继柏急急忙忙赶赴病房,一看病人身上起鸡皮疙瘩,又发烧又畏寒,身上盖了一床毛巾毯。熊继柏说:“你头疼不?”“头疼?!薄澳母龅胤教垩??”“前额和头两侧都疼?!毙芗贪孛靼琢?,熊继柏说:“你是不是在病房外面走了?!薄拔沂窃谕饷孀吡思覆降??!迸?,她这个病治疗30多天了,发高烧已有30多天,她在医院病床上躺的时间是30多天啊,一直持续高烧。现在一退烧,她就往外面走,她的房子里面开着热空调,而当时正值冬天,外面吹冷风,她妈妈扶着她,到院子里面看看,到病房外面的草坪走走。而患过30多天高烧的病人,虚弱到何等程度?此时被风一吹,必然伤风发热畏寒了,她说她没感冒,实际上是感冒了。熊继柏便放下心来宽慰说:“2服药就可以给你把烧退下来?!辈∪思沂粢蚕诺靡?,听熊继柏这么一讲才安心。这是感冒,一个小柴胡汤合银翘散,2服药就把发热头痛解决了。此后病人再也没发烧了,这个患者是农历腊月初五首诊,现在腊月24日了,病人高烧退了,斑疹消了,鼻衄止了,黄疸消退大半。病人精神尚差,但每天都可以到院子里散步。临近春节,她想回家过年,家属也要求她回家过年,于是就跟病房主任请求出院。

      可病房主任给她一个答复,不行!对她的父母亲说:“她这个病啊,是不治之症,虽然看似好一点,但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呀!你不要看她好了,这个病在熊继柏们这里见过几例了,病人百分之百的死亡,没有一个活下来的。它属于白血病里面的一种,并且是很危重的一种病。病人不能回去,你回去了熊继柏们负不了责任,你还是在这儿住吧?!庇谑遣∪说母改盖鬃次市芗贪兀骸靶芗贪孛窍肴貌∪嘶丶夜昕刹豢梢园??”熊继柏说:“可以啊?!彼担骸耙皆褐魅嗡挡恍心??!毙芗贪厮担骸拔裁床豢梢匝??”他说:“可能还会死?!毙芗贪鼐涂嫘λ担骸八揽隙ㄊ且赖?,那要等几十年以后?!辈〖姨芗贪乜嫘?,就大胆地把病人接回家中过春节去了,再也没进病房了。当然这个病人后面还吃了几个月的药,才被彻底治好了。这个病人患病的时候,当时她的孩子只有一岁,现在这个小孩已经进大学了。已经10多年了,病人早已完全痊愈了,堪称中医奇迹。

    重病仍坚持出诊

      在“文革”这样的高压环境下,熊继柏病倒了。他不能吃饭、不能睡觉、肚腹鼓胀、形体羸瘦,全身皮肤发黑,四肢骨瘦如柴,胁肋疼痛不止,当地人民医院老院长(一位老红军)和熊继柏是朋友,他邀请几个医生给熊继柏会诊,都怀疑熊继柏患的是肝癌,找人把熊继柏抬回山区老家。30多里的山路崎岖颠簸,回到家后熊继柏便昏迷不醒,直到第七天才苏醒,醒后第一眼看见祖母正守在床头啜泣流泪,祖父在外面找亲戚讨木料,为熊继柏准备棺材。熊继柏安慰他们后,便自开处方——血府逐瘀汤加鳖甲,并派熊继柏弟弟到医院取药。弟弟头次去取药,却被医院里与熊继柏交好的老药工劝了回来。因为对方被熊继柏方子里大量的活血化瘀药吓到,以为熊继柏破罐破摔要自弃性命,熊继柏又再给药房老先生专门写信,解释清楚后,才把药取来煎服。在身体尚未痊愈时,依然有很多病人到家里找熊继柏看病,熊继柏只能躺在床上给病人诊脉、望舌、问诊、写处方。熊继柏服药数日后,大便开始下黑色血,肚腹胀痛减轻,可以起床了,熊继柏便拿着一根棍子做手杖,走出去给病人看病。但此时的熊继柏依然时有吐血、拉黑色便。一次大白天走在路上,熊继柏竟突然昏倒在田埂上,所幸被附近农民救起。自此熊继柏决意收徒授学,希望在体力不支时能有人在身旁扶持协助。刚开始带了一个比熊继柏小九岁的徒弟,随后又陆续带了五个徒弟,他们日以继夜地随熊继柏出诊。吐血的时候,熊继柏就吞下一个生鸡蛋临时止血,坚持日行几十里山路、看上百号病人,每到一处农家坐下,旁边就围拥起十几个或几十个病人看病,拄了整整3年的棍子,走遍千家万户。

      1974年,家乡麻疹大流行,其中几个村的疫情尤为严重,村中小学因师生皆相染疫而紧急关闭,七天内死了8个孩子,区政府火速把熊继柏调到该处抢救患麻疹的病人。当熊继柏赶到时,发现当地多是麻疹并发白喉、麻疹并发痢疾、麻疹并发牙疳、麻疹并发肺炎者,形势十分危急。两个多月的时间里,熊继柏几乎不眠不休、通宵达旦地救治病患。自熊继柏到重疫区施救后,所诊治过的数千个病人中,再没有因麻疹病而死亡的人。在那个特殊的年代,虽因社会原因,熊继柏曾备受煎熬、几经摧残,甚至在生死边缘游走一遭,但是凭借着扎实的医术,凭着“付全力救治危难、倾全心急病人之所急”的医疗作风,熊继柏还是受到家乡淳朴百姓们热情的拥戴,大家都亲切地叫熊继柏“熊神医”。老百姓对熊继柏的信任和感激,给了熊继柏极大的鼓励。

      在农村行医,虽然条件艰苦,但熊继柏也从未凭借医术之长而收受任何病家的礼物,这是熊继柏养成的规矩和习惯,是身为医者不存私心的原则和底线。那个年代,医院规定每看一个病人,只开一张处方,每一张处方收出诊费1毛钱,熊继柏在病家诊治疾患后往往受邀用餐,吃完饭熊继柏会给粮票和钱,但病家往往因感恩而拒绝,熊继柏也就拒收出诊费,回医院结账时,熊继柏自己付账。病人痊愈后为了感谢熊继柏,经常有人送米、送肉,熊继柏一律坚决退回:比如有一个离家30多里山路大同山林场的病人傅某,患20余年的脐腹痛,被熊继柏治好后,她爱人在春节时,给熊继柏送一块4斤左右的腊猪肉,熊继柏在第三天又跑30里山路给他送了回去?;褂幸晃晃樾詹∪瞬∮?,给熊继柏做了一双棉鞋,熊继柏则当即给她2元钱?!巴吨阅咎?,报之以琼瑶”。熊继柏一向秉承着知恩图报的信念,用医术服务百姓,全心全意治病、救人性命,这就是熊继柏当时唯一的念头。

    考试成绩优异,调入大学任教

      中央下发“56号文件”,要在全国举行中医选拔考试,拟遴选优秀中医人才到国家单位,以促进国家中医教育、科研、医疗事业的发展。1979年选拔考试正式开始,消息下达后,熊继柏并不知晓。石门县当时有一位名老中医,时任石门县人民医院副院长,对熊继柏比较了解。这位老先生竟然跑到卫生局替熊继柏报名考试,还替熊继柏缴了1元钱的报名费,之后令人寻熊继柏过去。老先生告知替熊继柏报名考试的事情,熊继柏懵懂无措;老先生进一步说:通过考试可以调到国家单位工作,而当时的熊继柏并没有意识到这一件事的意义,老先生继续说:“你是还没受够欺负吧?”一语惊醒梦中人,熊继柏想:虽说农村基层是广阔的医学实践一线战场,但毕竟平台有限,随时都有可能遭受别人的排挤和打压,想要在医学上有更高的成就,就得想办法登堂入室。于是在这位老先生的反复动员下,熊继柏决定参加考试。

      虽然因为对考试内容的不了解和每天繁忙至极的诊务,熊继柏并未认真备考,但凭借多年来扎实的医学理论功底和丰厚的临床治病经验,熊继柏考得了石门县第一名,整个石门县138名考生,只有6名脱颖而出,熊继柏成为石门县考生组长;随后又到常德参加省级选拔考试,又再取得全省最好成绩。省级考试是在考场6个小时内徒手写一篇3000字的论文,据说因为熊继柏在文章中引经据典颇多,致使阅卷老先生们不得不在评阅时查找文献,因此取得最好成绩后,熊继柏受到省里多位中医专家、领导的格外重视,并直接把熊继柏从石门县一个公社卫生院,调入省中医最高学府——湖南中医学院(现湖南中医药大学)任教。从农村卫生院医生到大学讲堂,可以说是连跳五级,虽说整个过程熊继柏基本是被动的,但熊继柏至今感谢那位老先生对熊继柏的知遇之恩。(孙相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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